大墩梁上的油菜花開了 (組詩)

到這里來

——于大墩梁烈士墓前


有沒有油菜花

都不要緊。到這里來

有山頭上一座豐碑 兩塊墓碑

就夠了



來,別開著你的鐵甲越野

也別端著你的長槍短炮

不要一再揭開 那座土堡一身傷疤

瞄準 聚焦。來自四面山頭的閃光

咔嚓聲 會讓那些亡靈

重新想起槍口 炮火



請保持紅軍長征急行軍的速度 來

到這里來。但不要以為

已經是最高處。八百具身體的高度

遠比華家嶺高 比他們剛剛翻過

而你做夢都不敢踏上一腳的雪山還高

也請先別只是蹲著,一味擦汗

喘氣。那三塊頂天立地的石碑

比這個世界上你見過的任何一種站立

還要持久



沒有油菜花,真的不太要緊

到這里來,我已經不止一次

低垂頭顱,把土壤里那些尚未褪色的紅

用眼眶攝取,存在心的抽屜里

黃花開

黃。十八歲閨女黃花的黃

拽地的黃裙子漫山鋪開的黃

黃。四路黃巾軍云集小校場的黃

“滿山盡帶黃金甲”的黃



開了。故鄉天下花黃

大墩梁 二萬五千里

常青藤上的喇叭花 開了

黃土地舉起黃燦燦的油菜花

每一滴,都是從山頂土堡滲出的

血色 開著歷史的沉香



今天,我逐黃而來

如一只空手歸巢的蜜蜂

在門口有片刻的愣怔

攝取兩眼沉甸甸的花粉 釀胸口的蜜

油菜花兒開

多么險峻

像我追索一生的愛。多么細碎

這些我從來不敢去吻的唇



你有八百里黃了又黃 黃了又黃的美

哦美人,年年歲歲你總有相似的女兒黃

將我一次次從淡忘中拎起,又狠狠傾倒



即使荒蕪,即使一無所有

我依然執著于攝盡你骨子里的美

直到把自己的一生徹底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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